凡煙小說

作品相關(19)

關燈
作品相關 (19)

白蟾宮:“取不到又如何,只要現在取到就行了!”言罷,手搖拂塵,沒有任何預兆地猛然掃向白蟾宮。

白蟾宮連眼都未擡一下,也看不清是哪一只手推了拂塵一把,只知道,當道人的拂塵被一股力道推了回來時,那好似上一刻才剛剛松手的一籃子蠟燭紙錢,還未掉在地上,只在空中懸了一下,就又被提回了白蟾宮手中。

“我不想在這裏與你爭鬥,殷孽,你走吧。”白蟾宮說。

殷孽臉色頓時更為難看,一雙極為偏執的眼睛死死盯著白蟾宮,片刻,卻又好似氣極,壓著聲音笑了起來:“慕長宮,你好,你好啊!貧道確實不及你,若有你一半的根骨悟性,怕是早就飛升成仙,今日又何必和你爭那勞什子的白龍珠?可你徒具慧根,總是放不下,求不得,一心念著過往曾經,如何做得了神仙?”他慢慢沈了沈氣,收回拂塵,道:“貧道與你有那般大的血海深仇,若始終糾纏過去,怕是與你鬥個海枯石爛也都還不夠!”

聞言,白蟾宮略略擡眼看向殷孽:“誰跟你說我想做神仙?”他垂下眼,突地低喝一聲,“讓開!”挨著石碑的殷孽,竟好似被白蟾宮眼中蕩出的一道巨力拋出,隔空扯離墓碑,朝後丟去,殷孽落地朝後退了幾步,右腳踩地使力穩住重心,才停了下來。

“我不想看到你,特別是今日。”

殷孽原本就有些青白的臉色,更加青了青,他的額上根根筋絡突起,咬牙對白蟾宮厲聲說:“既然你不想成仙,何必和貧道過不去!我只要白龍珠,其他什麽都可以不再理會!”

白蟾宮俯身將籃子放在地上,單膝跪在墓前,巨大的墓碑上,曾經上了朱砂的字跡,已經很模糊了,只剩下積了厚厚灰塵的凹痕,隱約能辨別出來,寫著“江氏亡墓”四個大字,未署名,也不曾有人留名。

“如果我的族人還活著,也許我會將白龍珠給你。”他慢慢取出香燭,放在墓前,隨後將籃中的東西一一取了出來,面無表情地說。

殷孽嘴角抽了抽,指著背對自己的白蟾宮說:“你江氏一族,害我殷孽子孫,剝皮食肉,染上蛇瘟,是上天所降的報應!”

“報應?”白蟾宮低吟,身形頓住,很輕地垂目斜向殷孽所在的方向,“若非你帶著你那窩蛇子蛇孫據於屸黎山,貪食山中靈氣,山不會枯竭,結果導致大地龜裂,顆粒無收,我江酈村幾百口人又怎會沒有儲糧熬過嚴冬?”他停住手動的動作,轉身看向身後的殷孽,“吃了你的蛇子蛇孫,也是因為你們的貪。”

當年,江酈村原是江氏一族聚集在屸黎山下的小村莊,因地處偏僻,山中靈氣匯聚不散,山美物博,堪稱一處世外桃源。

白蟾宮根骨奇佳,也正是因為世代長居屸黎山下,以致天生比世俗裏的平常人多了一分幹凈通透。

殷孽原先便是一條近蛟的大白蛇,千百年來醉心修仙,雖早已煉出元丹,卻始終無法突破自身的一個瓶頸,四處求道無路,修為停滯不前,一直不能脫胎換骨,成不了仙神。

偶然間,他看到了屸黎山,感受到山間天然的純厚靈氣,以為尋到一處絕佳寶山,便領著一群隨他修仙的小蛇盤踞在了屸黎山中。

蛇性貪婪,夜夜對月吐珠,吸食山中靈氣,修煉內丹。結果沒過幾年,屸黎山的靈氣就被那一群大大小小的蛇妖吸了個幹凈。

當年天幹大旱,環繞著屸黎山的湖水漸漸幹涸,連井水也不再出水,樹木花草漸漸枯萎,寒冬一來,連樹皮都沒得吃。

也許正是殷孽口中的“報應”,挖雪充饑的江氏一族,正巧挖到了殷孽那群,正處冬眠的蛇子蛇孫的巢穴。

對那時早已餓得只剩半條命的江氏一族來說,那窩蛇就是活下去的希望。

就這樣,江氏一族分食蛇肉,本以為能夠活下來熬過嚴冬,結果,短短幾天內就全都得了怪病,幾百口人,瞬間病死了大半。

後來菜知道是蛇瘟,可惜那時已經太晚了……

也就是那時候,在還是孩童的江月隨著父母病死後,奄奄一息時,他遇到了“十世好人”榮兆,還有白龍女。

榮兆與白龍女救了他的性命,遺憾的,卻沒能救活他的妹妹,江敏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明天的,元旦零點更新,跟大家一起跨年!

改了一下錯字

第六十一回

供奉好祭品,點燃香蠟,慢慢燒起一疊疊黃紙。

白蟾宮記得,在他還是江月時,他確實有一個小自己兩歲的親妹,叫做江敏。

不過,在當年爆發的那場蛇瘟裏,江敏太小,太過羸弱,即使榮兆想要救回她,結果還沒有開始嘗試,她就已經病死夭折了。

後來,當白蟾宮慢慢好起來,幾乎已經是一年之後的事情。

眼前這座大墓下埋著江酈村所有人,最後死去的江敏,並沒有葬在裏面,而是葬在其他地方,江敏的祭日也非今日,卻也離得今天不遠。

“哈哈哈!”殷孽大笑起來。

白蟾宮說他貪?或許他確實是貪,對於求仙若渴的他而言,任何能夠助他修仙一臂之力的,都極其具有價值。

就像當初這座靈力充沛的山,就像那顆蘊含著世世代代白龍龍氣的白龍珠……

自青兆當年滅了白龍一族,那顆白龍珠就成了無主之物,上界也並沒有對這個龍族的聖物有多上心,在他們眼裏,龍珠並沒有什麽奇特之處,只不過是一顆普普通通的內丹。

所以,殷孽可以毫無顧慮的攝取龍珠,助自己修行,他並沒有錯,一點錯也沒有。

只可惜,始終天不遂人願,眼前的白蟾宮無論何時都橫插一腳,好像和自己有天生的仇怨,無論是在他是江月的時候,還是慕長宮,或者白蟾宮的時候,他們兩個人就一直沒有停止過糾纏。

殷孽心底百轉千回,他忍不住回想起以前的事,鮮少記憶修仙之外的事,卻能夠輕而易舉記起,他和慕長宮糾纏至今的一切。

殷孽並不喜歡他,但無可否認,在慧根與根骨之上,卻是很欣賞他的。

江月變作慕長宮,源於一場蛇瘟,令他遇到十世好人和白龍女,之後更是由十世好人引薦,拜在了蜀山長生真人門下。

如果當時的慕長宮有自己對成仙成神一分的渴望,也許就不會像是入了魔障,那般深深愛慕著,那個和十世好人搞在一起的龍族蠱女白龍女。

那個女人其實很聰明,但卻很礙眼,雖然有著看破世事的眼睛,卻無法安於現狀,以至於跟著老實的十世好人至死都糾纏不清,最後也弄得慕長宮生不如死。

那時殷孽看著慕長宮,真是打從心底鄙視和厭惡他。

那麽好的慧根,白白浪費,是多麽的暴遣天物,多麽的令人……嫉妒。

他甚至憤怒,本還想在慕長宮被逐出師門,收他為徒,可殷孽卻發現,這個最有可能修成正果的人,已經無法再修成仙神了。

他不懂,明明極具慧根,卻不想成仙,而他極想成仙,卻始終有緣無分。

老天爺真不公平,真是不公平啊……

忍不住在心底嘆息一聲,殷孽重重往前踩了一步,地面細微地震動了一下:“慕長宮,昨日之日不可留,那些往日恩怨貧道早已不放在心上,貪又如何,不貪又如何,若龍珠真能助我修行,別說我的蛇子蛇孫,就算你當初奪我軀殼之仇,我也一概不會放在心上。”

他繼續朝著墓前的白蟾宮一步一步走去:“只要你將龍珠給我,只要我能修成仙神……貧道不會再和你有一分一毫的糾葛……”每一步,就好似帶著泰山壓頂之力,震得整個屸黎山搖晃不止,地下深處傳來細微的龜裂聲。很快,在殷孽的步伐下,山上因震動滾下大大小小的碎石,四面八方都傳出土石哢吧碎裂的聲音,如同下一刻,整座死山就會全然崩塌。

白蟾宮輕微地皺了皺眉頭,有一顆碎石滾落下來,掉入了面前的火堆裏,激起一片火星。

往火中投入紙錢的動作頓了一頓,白蟾宮沒有回頭,語氣森然地吐出了兩個字:“找死!” 語畢,朝著身後一個彈指,手中燃燒一半的紙錢,帶著晃目的火光,如同一支飛箭,瞬息打在了殷孽的腿上,猛然貫穿了他的腿部。

殷孽驚呼一聲,卻並未被擊潰,反倒是被激起戰意,他原本就十分心高氣傲,哪容得被白蟾宮如此折辱,當下便決定撕破臉,硬搶白龍珠。

“把龍珠給我!”他聲嘶力竭高喊道。

只是眨眼的一瞬間,身影已經如同一道光影閃現在白蟾宮背後,他以拂塵為器,招招絞向白蟾宮的後頸,想要就此絞斷他的脖子,然後再慢慢從他身上搜尋心心念念的白龍珠。

但是,白蟾宮連頭都未回,捏著黃紙的手動也未曾動一下,只用另一只空出的手,快得猶如閃電,向後次次抓住殷孽的拂塵,將其好似穢物一般甩向身後,似乎極不想殷孽靠近大墓。

殷孽受挫,心間大駭,不甘心的情緒卻愈發強烈,他完全沒有想到,即使是如此近的距離,如此快的速度,他居然都無法傷到白蟾宮分毫——

這已經比重遇白蟾宮,在青牛洞那次與他交手,強了不止百倍!

短短數日,白蟾宮如何會變得這麽強大?!

殷孽想不通,難道是因為白龍珠的緣故,只是因為他取回了白龍珠?!

心中一時間思緒萬分,一方面他隱約升起一點信心,不禁想,如果他得到白龍珠,是不是就可以突破瓶頸,以償多年的宿願,飛升成仙?

一方面,卻又更加嫉恨白蟾宮,不明吧他這個不想成仙的人,為何總是平白無故占了這麽多好處,手中的攻勢就更加毫不留情。

由此,不止以拂塵作劍刺向不動如山的白蟾宮,甚至另一手也掐起指訣,想要破了白蟾宮的身法。

讓人氣急敗壞的是,不論他從哪個方向攻去,即使以拂塵千丈白須,從四面八方強行襲向白蟾宮,白蟾宮也依舊如同頑石生在了墓前一般,完美得沒有一絲破綻,動也不動,仿佛他的背上長了千手千眼,將鋪天蓋地的拂塵全然抓住,猛一用力,就將拂塵生生從中扯斷。

而令殷孽更覺屈辱的是,白蟾宮那只往墓前火中投放黃紙的手,從一開始就沒有停下過。甚至白蟾宮的目光,也始終定在熊熊燃燒的火光上,從未移開看向身後的自己一眼。

殷孽怒火中燒,五內生煙。

這種被人無視,和小覷的感受,對他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恥辱,就算他潛意識確實欣賞著白蟾宮,此刻也只想將白蟾宮千刀萬剮,以洩心頭之恨!

“慕長宮,不管龍珠在不在你身上,今日我非要取你性命不可!”他咬牙切齒地沈聲道,掐起指訣從下盤攻去,只要能逼得白蟾宮從墓前站起,便覺得自己並不輸於白蟾宮。

白蟾宮恍若不聞,一手繼續朝火中投著黃紙,淡淡註視著火光,一手擡起與身後的道人過招,殷孽掐起指訣,他便同樣掐起指訣,破他戾氣。

招招閃過,看似極慢,好似重合著無數虛影,其實片須間,早已破了不止百餘招。

殷孽怒不可遏,見破不了白蟾宮的身法,便想後退以咒法炸了這方大墓。

白蟾宮似是早已看透他的心思,便旋袖帶著殷孽的拂塵一晃,卷住法光,順勢扔到了別處去,炸得地面四分五裂。

隨後,在殷孽還未反應過來之際,從袖中猛然竄出一掌,殷孽想要回手擋住時,卻依然被那股勢不可擋的掌風擊中胸口,朝後飛了出去。

再看白蟾宮,除了那只禦敵的手,始終單膝跪在墓前,連半寸都未有移動。

殷孽在空中使力穩住身形,旋身轉了一個圈兒,緩緩落回地面,他一把捂住胸口,一股腥甜直竄喉頭。

此刻,他深刻的體會到,他不如白蟾宮。

然而,當殷孽怨恨地看著白蟾宮沒過半晌,又放聲莫名其妙地大笑了起來:“慕長宮!貧道技短,不如你,但可以毀了這座山,替貧道的蛇子蛇孫報仇雪恨!”言罷,耍弄手中拂塵旋天而上,以拂塵隔空抽打山體,山石炸裂,大大小小的黃色巖石從山頂滾落下來,地面很快也裂開數道巨縫,比之之前更加嚴重。

這座靈力枯竭,死去多年的山,本就十分脆弱,外貌禿成黃山,內裏只是一個空殼,就好似雞蛋,稍加外力,就能粉身碎骨。

“只要你將白龍珠給我,什麽都可以一筆勾銷!”這時,殷孽還不忘提醒著白蟾宮,他此次前來的目的。

山搖地動,一片混亂中,白蟾宮終於站起身來,他回身滿臉陰寒地盯著半空中作怪的青衣道人,低沈的聲音寒意刺骨:“給我滾!”五指一抓,手中光芒一閃,白鱗劍現於掌中。

他飛身朝著殷孽而去,衣袂飛揚,獵獵作響。

劍花四起間,道道寒光之中,瞬間削盡了殷孽手中拂塵的白須,然後,在殷孽詫異與略帶驚恐的表情中,一腳將他踢翻在了地上。

白蟾宮落地,狠狠踩在殷孽的頭上,劍花一挽,劍尖直指殷孽羞憤不甘的臉頰:“你信不信我讓你永遠都修不成仙?”

殷孽身受重傷,正想說什麽,突然聽到一個聲音橫插|進來。

“真是好大的仗勢。”

不算熟悉的聲音,卻有著令人過耳不忘的風流與瀟灑。

原本渾身殺氣激揚的白蟾宮,身形頓了一下,緩緩轉頭,循著聲音望去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元旦快樂!2015年,新的一年大家安好,幸福。

第六十二回

衣著雍容華貴,長相俊美的神族公子,身邊跟著一個如同尾巴的小山神,還有一股傻氣的書呆子。

是闔桑與木魚,還有褚寧生沒錯。

“真的是白兄!”褚寧生看到白蟾宮,興奮地扯了扯闔桑的袖子。

木魚翻著白眼剜了他一記眼刀子,肩膀一頂,又將他頂回了後面去。

除了三人,還有一個不算眼生的人,白蟾宮看到他時,稍稍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梢。

人面桃花?

他來這裏做什麽,怎麽還跟闔桑幾人在一起?

“這山不會塌了吧?”人面桃花跟在三人最後,方才山搖地動,他還以為地震了,有些地方裂開的縫隙,已經無法下腳,上山的那條路也在一瞬間陷成了一條巨大的地塹,連回頭路都沒了。

正狐疑這座已死之山出了什麽事,前面三人突然停了下來,似乎不遠處傳來激烈的打鬥聲,沒等他上前看個明白,就聽到闔桑說了句令他摸不著頭腦的話。

他好奇地擠到前面,見一個白衣人正將一個青衣道人踩在腳下,白衣人似是聽到了闔桑的聲音,緩緩轉頭看向他們,人面桃花瞬間心頭一震,脫口而出:“白公子?”

那張美得似霧似幻,極具蠱惑力的臉,確實是白蟾宮沒錯,只是眼前的白蟾宮卻給他的感覺稍稍有些不同。

在第一眼被白蟾宮的相貌所震之後,他看到,白蟾宮周身氣流縱橫,殺伐之氣伴著蠢蠢欲動的法雲,在鋒利的劍刃上,如同翻滾著的滔天巨浪,一陣一陣推出極具壓迫與破壞力的霸道之氣,摧枯拉朽似的,像是要毀了眼前所有的一切。

那一頭墨黑的發絲與素白的衣袂,被周身氣流鼓動得宛如狂風作舞,飛揚激灑,晃眼一看,又好似雪鸮展翅,那冰冷得沒有人氣的目光,寒意透骨,卷著看不見的風雪,鋪天蓋地席卷而來,危險,卻更是美得驚心動魄。

人面桃花稍微遲疑了一下,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,那朝思暮想的人,此刻也似乎只可遠觀,可他還是忍不住,抽出貼身而放的畫卷,奔到了白蟾宮身前。

“白公子,”他略有些尷尬地沖白蟾宮笑了笑,那笑裏其實更多的是羞澀,“在下上次糊塗,還沒為自己的莽撞向你道歉。我不清楚公子下榻何處,所以一直沒找著機會再見公子一面。這下好了,總算找到公子了,上次,實是對不住,對公子說了那些混話,”頓了一下,試探著問,“白兄不計較可好?”

白蟾宮靜靜地看著他,沒有答話,墨玉般的眼珠好似浸在一池繚繞著水霧的寒潭裏,令如此近距離直視他的人面桃花,忍不住在心底打了一個透徹心扉的寒戰,一瞬間差點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。

白蟾宮渾身雖是殺氣不散,但對著人面桃花卻並沒有其他動作,似是想看看這個強盜頭子到底想做什麽。

片刻,人面桃花深呼吸了一口氣,緊了緊手中的畫卷,欲言又止地看了白蟾宮好幾眼,遲疑了小片刻,終於帶著幾分小心翼翼,在白蟾宮面前展開了畫卷:“我有一事還想問問白兄。”

白蟾宮垂下眼眸,目光落到緩緩展現的畫卷上,冷淡的眸光在接觸到畫卷上所畫事物時,微微顫了顫,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。

那畫上的人,居然是他所披的臉皮。

“我想請問,你有與你長得一樣的姐妹嗎?”

白蟾宮擡頭看向他:“你問這個做什麽?”

人面桃花卻死活不肯說,一個勁兒的問白蟾宮到底有沒有和他長相相似的親戚血親,當然還有必須是女眷。

白蟾宮何其通透之心,立刻便明白了人面桃花所打的主意,也跟闔桑初聞時有些不解,便問人面桃花:“為何一定要是女的,你不是喜歡的這張臉麽?又何必大費周折去找一個一模一樣的女人?”他摸了摸自己的臉,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了不遠處,除了方才的那一句話就突然沈默的闔桑。

闔桑似是也看到了他,但兩人的目光只是極短暫地交錯了一下,很快就分開了。

人面桃花挺胸擡頭,一臉凜然地回答白蟾宮:“說句實話,我人面桃花過了大半輩子,第一次心動就是對著白兄你,哎……只可惜……你是個男人,若是女人……”他說著,忍不住浮想聯翩,連忙晃了晃腦袋繼續說,“你是男人,我再喜歡你的臉也不能折了你身為男人的尊嚴,也不能像對女人一樣對你,即使做不成夫妻,做兄弟又何妨?喜歡也可以是一種欣賞,那啥,不是有個什麽君子之交麽?我雖然是個土匪頭子,做不了那個勞什子的君子,不過我人面桃花也不會做出折辱他人的事來,這將人當做畜生有什麽分別?還不如一刀下去,手起刀落來得幹凈痛快!”他有些激昂地做了一個揮刀的手勢,神色微變,嘆息一聲,又有些淒涼地說,“只是……我有點兒不甘心,還是想娶個有八分相似的女子,所以……”他看著白蟾宮,“我這回來找白兄,一是想結識兄弟,二是想兄弟成全我這個心願。”

白蟾宮大笑起來,他收劍,指著地上的殷孽對人面桃花說:“你想知道這副皮囊可否有血親,那就問他吧!”

人面桃花不解:“他是誰?我問他做什麽?”

白蟾宮擡眼看向對面的闔桑:“你雖坦率,卻和五公子一樣,對這副皮囊抱著非分之想。他是像你說的當做女人一樣折辱,畜生都不如。而你,卻是有色心沒色膽,想要又不敢要。或許你覺得你這樣對我來說便是一份尊重,可你又何必要找一個與這臉一模一樣的女子?”他轉頭看向瞬間變了臉色,神色有些慌張的人面桃花,“你比五公子,更可惡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第六十三回

“白蟾宮你!”木魚聽到白蟾宮辱罵闔桑,頓時沈不住氣,當下便想上前,卻被闔桑擡手攔住了。

“聽他說完。”他聽到闔桑語氣平靜地說。

緊咬嘴唇,木魚目光陰沈,略帶著一抹不正常的癲狂,定定看了白蟾宮許久,才回應闔桑,收腳退了回來。

“人面桃花,其實你沒有錯,你的想法也沒有錯,這萬丈紅塵,多少人如你一樣,也有不少人似五公子那樣。你和他雖然可惡,我卻不能怪你,因為所有人不都是這樣嗎?”白蟾宮繼續說,他的語氣很淡然,不像是感嘆,似是在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,“兩個男人在一起,如此驚世駭俗,一宵春夢尚可,可若是一生一世,又有多少人耐得住性子,又有多少人付得出真情。情愛自古不易,真心無價難求,就連普普通通的男女,都有多少為其肝腸寸斷,如此逆天違地的,又有幾個人真的能走下去?”

人面桃花喉頭幹渴,張了張嘴,音色嘶啞,像是大漠幹燥的黃沙磨礪著喉骨,極想喝一大碗酒潤喉。

他心底似是有巨浪翻起,起伏不平,明明想說什麽,卻總是吞咽了口水半晌,也說不出來,直到他看到白蟾宮臉上似是露出了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,憑著一時沖動,莫名擠出一句話:“情不由衷……真心所屬,怎會……輕易一掃而空?”

白蟾宮有些意外:“原來你並非沒有文采,也會說出這樣的話?”他之前懷疑過人面桃花來歷非凡,方才看到他和闔桑一起,更是疑惑叢生,也瞬間猜測過,卻因毫無頭緒,沒有猜出個結果來。

此時見人面桃花被自己說得啞口無言,似乎沈不住氣,要露出馬腳了。

只見人面桃花捏了捏拳頭,收回抓著畫卷僵在白蟾宮面前的手,垂下頭,慢慢將其謹慎小心地卷好,略有些深沈地述說道:“我師承仙界一個閑散仙翁,他教了我不少東西,是個很有作為的人,雖然上界對他褒貶不一,但他曾憑借一己之力,洗刷他一族罪汙,恢覆了族名的仙籍,我很敬重他。”

白蟾宮沒想到他一開口,竟然是將自己的來歷和盤托出。

“師尊也曾跟我說,世上唯情字不可沾,喜也因其,樂也因其,哀也因其,苦也因其,悲也因其,若還自在,須做個化外之民,什麽俗世都牽扯不上,”他稍稍頓了頓,擡頭看向正盯著自己的男人,那如霧如幻的臉,與冷冷淡淡的眼神,老實說,無論何時看來,都令人面桃花心跳加速,不能呼吸,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繼續說,“我不信,於是死活不肯再同他修仙,只修了半個長生之軀和半斤八兩的仙術道法,就下山做了強盜,劫富濟貧,行俠仗義,好不快哉!”

他說到這裏,很淡地咧了咧嘴角,笑容清清淡淡,泛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味道:“人間冷暖,世風日下,卻也見識了個遍,但家好月圓,天倫之樂,我人面桃花至今也羨慕不已。我那寨子裏的慫貨,哪個不是三天兩頭和自家媳婦兒小吵大鬧?可夫妻緣分,難修亦難斷,再艱難的日子也過下去了,不就是因為他們心裏有對方嗎?”

褚寧生剛聽到滿口粗言穢語的人面桃花,突然變得有點文采的時候,還有些震驚,又聽他說起自己的來歷,更是在心底感嘆不已,情不自禁地小聲嘆道,真人不露相,露相非真人。

為此,被耳尖的木魚聽到,沒少挖苦他,說他酸腐沒見過世面。

可還沒聽人面桃花正正經經說上幾句,褚寧生聽他話裏的意思,怎麽聽怎麽覺得人面桃花好像用錯了例子?

他原是想說情不由衷,難斷其根,男女又有何分別。結果從人面桃花嘴裏出來,就變成了普通的夫妻經,這不是送上臉去給白蟾宮打麽?

褚寧生搖了搖頭,看著紋了半面桃花的強盜頭子,方才的感慨頓時拋到九霄雲外。

也難怪強盜頭子至今次次相親未果了,實是說話詞不達意,字句可誅,令人想入非非。

果然,白蟾宮一聽他這話,立刻笑了起來,原本踩著地上青衣道人的腳,收了回去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”他俯身將嘴角掛著血絲的道人抓了起來,目光陰冷地看著一臉鐵青的道人,對人面桃花說,“那我就替你問問,這張臉可有相似的女子……”似是懶得再費唇舌,雞同鴨講,幹脆遂了他的心願。

人面桃花始終不明白白蟾宮是何意,便再次問白蟾宮:“他是誰?”

白蟾宮笑了笑,擡眸,隔著略遠的距離,看向始終沒有動靜的闔桑,兩人目光相接,開口說:“當年十世好人榮兆,因為蠱女一事得罪了龍族,又撒謊說白龍蠱女懷了他的骨肉,後更是帶著白龍女私奔,等人找到他們時,白龍女已經臨盆誕下一子,身體十分虛弱。”

自達多塔下,闔桑是第二次聽白蟾宮親口說起來歷,而且是他最為關心的一部分。

”榮兆為保他們母子,孤身引開前來追捕他們的人,結果被抓住帶回上界,神帝降他五大罪狀,除他神格,剝其神骨,於誅神臺上受千刀萬剮之刑,打入輪回。他們兩人皆是我的恩人,我找到白龍女時,她正想獨闖上界救回榮兆,可又放心不下孩兒,所以將孩子托付給了我,她知自己恐怕有去無回,就將長在喉間的香蠱毒囊和白龍珠一並嘔出,交給了我,結果果真有去無回,再也沒能回來……”白蟾宮輕輕歇了歇,他垂下眼眸,眼神略微空洞地看著地上黃色的沙土,“我背著她四處求藥,想要救活她,可惜天命難違,生死有命,即使求得昆侖仙丹,她還是沒能活過來……”

闔桑聽到這裏,身形頓了一下,但因為極為細微,幾乎沒有人註意到,就連離得他最近的木魚和褚寧生都毫無察覺,只是木魚轉頭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我這身皮……”白蟾宮有些失神,眉間微微皺了起來,他摸了摸臉頰,收緊抓著道人衣襟的手,轉頭盯著道人,“這個青衣道人本身是一只修煉千萬年的白蛇妖,他名喚殷孽,與我有些淵源,和普通有些氣候的千年妖怪比不得,幾乎已修得半神半仙,只是始終蛻不了妖胎。就是因為這個人,聽說龍珠為龍氣匯聚之精,便來搶奪,結果陰差陽錯與我鬥了個兩敗俱傷,我被他的法力燒得幾乎魂飛魄散,但他心計不如我,千鈞一發時被我占了軀殼。我本想趁機打散他的元神,但那時有些魂不附體,不能與他的軀殼很好融合,只得放過了他。後來,我在吳州重遇他,發現他不知怎麽以青牛成形,還成了一個道人。後來想想,他畢竟是千萬年的道行,我若非心計占了上風,又怎能治得了他,即使沒了軀殼,他的元神又怎會輕易潰散。不過他換了一身殼,倒是法力銳減,連我都有些不如了,也難怪這麽著急修成正果。”

“慕長宮……你會後悔的!”殷孽咬牙切齒地說,平日百般好潔,此刻卻是灰頭土臉,狼狽不堪。

白蟾宮聞言,冷笑了笑:“你憑什麽威脅我?殷孽,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。”

殷孽卻好似氣極,放聲大笑了起來:“今日你若殺了我,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真相,”他頓了一下,意有所指地說,“或許,你不知道更好。”

白蟾宮神色微變,覺得殷孽此言有詐:“你別想耍花招,我不會相信你的話!”

殷孽卻突然喚了他的本名:“江月,你做了此生最大的錯事,任何都難以彌補。當你知道你當初做了什麽,你一定會徹底崩潰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固定更新時間是早上9點11分,其他時間更新的時候大概是想起來了,來改改錯字,不是真的更新。

元旦那天設置錯時間,就幹脆放到我上班的時候更新了……還是老規矩周末不更新。

還有個大概十幾二十章就完結。

我想問下,你們希望白蟾宮和闔桑在一起麽?

第六十四回

殷孽莫名其妙說的“真相”,白蟾宮並不知道所指何事,但直覺告訴他,絕對不是什麽好事。

“我會崩潰?”白蟾宮默了一下,擡劍架在殷孽的脖子上,“等我一劍殺了你,就什麽也都幹幹凈凈了。”

“白兄!”呆傻了半晌的人面桃花,突然回過神來,他抓住白蟾宮的手,問他,“你剛才說的是真的?這……這個人……你的臉……”

白蟾宮沒有回頭看他,勾起嘴角問:“怎麽?知道這副皮囊不是我自己的,有些別扭?”他緩緩轉頭,一雙迷蒙著月輝煙雲的眼眸,直直盯著人面桃花,“可你喜歡的不就是這副皮相麽?裏面是誰有什麽關系。不然,你又何必千辛萬苦來問我可有親戚姐妹。”

“我……”人面桃花啞然,他聽白蟾宮如此說,明明覺得他說得分毫不差,正是自己心中所想,可偏偏被他這麽直白地說出來,心底極為不舒服,又覺得哪裏不對勁,但就是說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。

白蟾宮看他一臉窘色,郁氣糾結,佯作恍然大悟地輕啊了一聲:“對了,忘了替你問個結果,差點就殺了他,”說著,有些為難地轉頭,意味深長地註視著殷孽,“不過我想,應該沒有了吧?那時,應該都被吃盡了,就算曾經有,也早就死絕了。可惜,真是可惜……”

人面桃花臉色微變,抓著白蟾宮手臂的手松了一下:“什麽吃盡了?你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